凡煙小說

☆、誅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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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蒙帶著大軍出發,棕色戰馬,銀光鎧甲,儼然回到當初幽州之戰大敗單於那時,今日終於在張蒙的眼裏見到了光,那是渴望殺敵的光。

“出發!”一聲令下,大軍在城門外交戰起來,吶喊聲,鼓點聲,廝殺聲混在一起,最終化為一種震撼之勢,響徹雲霄。

王楨帶著捷豹營在前面廝殺,所到之處猶如疾風掠過,迅猛而狠絕,兄弟們都殺紅了眼,為大軍開辟了一條血路。

捷豹營的勇猛震驚的不只是洛陽守軍,還有那些己方友軍,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,連呼吸都變慢了一般。

轉瞬間,便有無數身軀倒下。

眾人反應過來,紛紛吶喊,“殺!殺!”

這是一場預料之中的屠殺,洛陽守軍從沒見過如此不要命之人,紛紛後退,最後狼狽的逃回城中。

首戰告捷,謝景雲營中士氣愈加高漲,而張蒙和王楨,被當作英雄迎回,他們是名副其實的英雄。

晚上,張蒙簡單洗了洗身子後,出來吹風,途經謝景雲營帳前不遠處,看到一個小兵急匆匆的走著,差點撞上他,張蒙問:“怎麽了?”

那小兵看是張將軍,激動無比,“將軍!您今天可真勇猛!”

張蒙笑了笑,“你這麽著急要去哪?”

那小兵立刻說:“是有主公的信,說來也奇怪,這時候誰來寫信?”

張蒙想了想,不會是求和的信,不然不會如此送過來,那...

“給我吧,我正好要去找主公。”

那小兵有些猶豫,但是一想張將軍是主公的兄弟,而且剛打贏了勝仗,必沒什麽要緊的,於是便把信給了張蒙。

張蒙剛把信收起來,就看到了蔣小虎,“張蒙,你手裏拿的什麽?”

張蒙無所謂的捋了捋袖口,“沒什麽。”

蔣小虎說,“我看著像是信,誰給你寫的信?莫不是情書?”

“不對啊,這軍中也沒有女的啊...”

蔣小虎神色突變,似是想到了什麽,有些懷疑的說:“難道....難道你也.....”

張蒙拍了拍他的腦袋,“想什麽呢?還不快滾!”

蔣小虎似乎還在為自己的猜想震驚,為什麽都這樣啊...姑娘不好嗎?張家侄女多好啊!好想念張家侄女啊,不知道嫁沒嫁人,可還等著我?

回到自己的帳中,張蒙打開了信,字跡行雲流水,鸞飄鳳泊,但是似乎是由於寫信之人手腕有傷,因而落筆略有幾處不穩。

張蒙看著信的內容,從驚訝到心涼又到憐憫。

“溫久卿,和瘋子為伍註定是一招險棋。”

“可為什麽每一個成大事之人,總有那麽一個致命的弱點呢?”

思緒百轉千回,張蒙想了又想,這一步到底該如何做?

他不想傷害無辜的人,可這送到手裏的漁翁之利,他怎能錯過?成大事者註定有所犧牲,哪怕是....

他閉了閉眼睛,把信留了下來。

嘴角揚起一絲嘲諷的笑,要是溫久卿知道了會怎麽樣?一定很有趣吧。

寫好了另一封信,張蒙派心腹送了出去。

洛陽城裏,溫久卿在書房聽著心腹匯報戰況,表情也有些許難看,他想到也許會不敵謝容行,但沒想到敗的如此毫無顏面。

攥在手裏的玉已經有些溫熱,他終是下了決心,“去做吧,你知道我說的。”

心腹有些打冷戰,“是,主人。”

溫久卿看向手裏的玉,不知道在想什麽。這玉是謝臨送他之物,他本就當個小玩意,帶在身邊久了,竟已有了如此習慣,思考的時候總要摸著它才好。

嗤笑了一聲,他把玉收了起來。

第二日,謝景雲親自出征,帶著蔣小虎做先鋒官,蔣小虎可謂是前所未有的高興,終於能放手一戰了。

季修寧留在帳中,主持大局。

途徑一處水源處,季修寧聽到幾個士兵在議論什麽,眼神躲躲閃閃的,季修寧本沒當回事,可是當他聽到“我那老鄉失蹤了,現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”的時候,一絲敏感的神經讓他頓住腳步。

“你說什麽?”

幾個人看到是季先生,紛紛下跪,“先生,我沒有裝神弄鬼,是真的,那日我老鄉給主公去送信,就再也沒回來,我怕他是....怕他....”

“不會,景雲不會拿送信的人出氣,等等,什麽信?我怎麽不知道?”季修寧突然握緊潛玉劍,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侵襲了他的大腦。

“就是有人給主公送來一封信,交給我老鄉,讓他帶給...”

“那人有何特征?”

“小的,小的也不知,我也是正好在遠處看到了,問了一句,我老鄉說了一嘴就去送信了,我就再也沒見到他......”

季修寧說:“此事不要再提,我會查清楚的。”

“是,謝謝先生!”

季修寧腳步飛快,直奔李決的營帳,正好趕上李決出來,李決立刻稟報季修寧,“主人,我的釘子給我回信,那賭場竟是溫久卿的,後面連著的茶樓,也是溫久卿的產業。”

季修寧心涼了半截,猛地看向他,“你說誰?”

李決從沒見過主人這樣,有些微弱的重覆一句“溫久卿,是溫久卿。”

“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,就是有一次我在街上看到有人要傷他,我順手救了他一次,也就認識了。”那日張蒙的話言猶在耳。

“不知張大哥和神醫是在哪遇見的?”

“是在一處地下賭場,說來是我輕信他人,被騙去了此地。”

......

“我那老鄉失蹤了,現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”

......

季修寧閉上雙眼,一切如撥雲見日般明了了,那次在洛陽張蒙晚回幽州幾日,是在和溫久卿見面,那他也知道謝景雲那次出征會要了他的命...為什麽?這麽早開始他就叛變了嗎?

季修寧想不通,到底這是為了什麽?

寒意遍布全身,他猛地咳了起來,李決急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。

“去,去戰場,告訴景雲,那把刀是張蒙,讓他務必小心。”

“去!不要管我,快去!”

季修寧步履匆匆,來到了張蒙的營帳,張蒙看季修寧來了,有些驚喜,“修寧怎麽來了?有事找我?”

一把匕首出現在張蒙的頸側,張蒙問:“修寧,你這又是為何?”

季修寧聲音冰冷,“為什麽?”

張蒙此刻才真的收斂了笑意,那副在同柔城的陰沈的樣子也顯露出來,“你知道了。”

張蒙像是自嘲的笑了,“你怎麽知道的?”

季修寧忍著刺骨的冰涼,“為什麽是你?”

張蒙無所謂的聳聳肩,“因為他擋了我的路,還搶了我的人。”

一種從未有過的荒誕感襲遍全身,季修寧覺得可笑至極。這是什麽狗屁理由?

他捂著心口咳了又咳,而張蒙此時已經趁機將他的匕首打落。

四周無比的安靜,所以季修寧的咳聲顯得更加刺耳。

“你以為你成功了嗎?你以為你很厲害嗎?”季修寧此時的眼神像是穿透了張蒙一樣,讓張蒙感到很不舒服。

“那日景雲從洛陽出征,踏入溫久卿給他布的局,你知道為什麽他選擇了你嗎?”

張蒙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季修寧的埋怨,可他說出的話卻讓他像被毒蛇咬了一般。

季修寧諷刺的笑了笑,“因為他需要一個儀式感,你知道景雲長兄的故事嗎?想必你早就知道,沒錯,謝景祁十七掛帥,出征南越,卻被心腹謀士出賣,最終血灑沙場,屍骨無存。”

“你真的了解你的盟友嗎?你以為...”

“因為溫久卿想讓他重覆謝景祁的命運,可是一切就緒,卻少了一把刀,那把他最信任的卻在背後捅向他的刀。”

張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季修寧,只聽見他說,

“而你,”

“只不過是被他選中的那把刀罷了。”

季修寧的一言一語像是淬了毒般,一刀一刀割著張蒙的心。

“你以為如果不是景雲信任你,你能如溫久卿的眼?”

“你以為自己運籌帷幄,是操控棋局的人?”

“你不過是那個可憐的想證明自己的小醜罷了。”

季修寧說盡了最狠毒的話,釋放著所有的不滿與惡意。

他竟然與溫久卿狼狽為奸,竟然是他們的張大哥,做了那把刺入真心的利刃。

張蒙面色發青,喉嚨像被堵住一般,他一直想證明自己,站在高處,也是為了成為至高無上之人,好更能守護著季修寧,今日卻被季修寧如此殺人誅心。

若說心狠,誰也比不過季修寧。

心臟的疼痛讓張蒙險些站不穩,“修寧,你真能捅我心窩了啊。”

“不過沒關系,謝景雲死了,他不會活著回來了。”

季修寧手指發涼,似乎在考慮這件事的可信度,不會的,景雲不會有事的。

“你說我不了解溫久卿,可是你真的了解嗎?”張蒙似乎是無奈一般,

“他是個瘋子,沒人瘋得過他。”

“我告訴你,今日去戰場的人,將會迎來他們終身難忘的一幕。”

張蒙有些心疼季修寧,“修寧,等謝景雲死了,我會接替他的位置,你還是軍中那至高無上的季先生,是我最愛的人,我會給你我所有的一切。”

季修寧再也忍受不了了,他不能讓謝景雲繼續在前線了,他要讓大軍撤回來,可是此時李決只傳遞了張蒙叛變的消息,卻不知道真正的兇險在於戰場。

不管張蒙口中的“瘋”到底如何,他不能讓這麽多將士冒險,他必須通知他們。

季修寧拔起潛玉劍,寶劍重見天日,散發著精光,張蒙後退了一步,“你現在身上有傷,打不過我的。”

“那可未必。”

“玉隱心決修煉者要清心寡欲,無欲無求,以大仁大智大無畏來修煉心法,方能與師門武功相融合,百戰不殆,無欲則剛。”

“公子心脈受損,並沒有好轉,切記勿要過於勞心。”

“公子動武要慎重,老夫不知公子身家路數,但是還是要小心為上才是”

言猶在耳,可是季修寧沒有選擇了。

玉隱心決一出,季修寧劍氣逼人,毫不留情,張蒙節節後退,“別打了修寧,你走吧。”張蒙怕他這麽打下去身體承受不了。

季修寧使出最後一招,張蒙不得不受了這一劍。

張蒙扶著劍半跪著,“修寧,你要我如何對你才好?”

季修寧沒有理會他,轉身離去。

景雲,你等著我,你一定要等著我啊。

心口反覆刺痛,季修寧終於吐了一口血,他以劍抵地,大聲的咳著,嘴角不停的流血,他用袖口擦了擦,雪白的長衫立刻染了顏色,紅的刺眼。

季修寧緩了片刻,拖著沈重的步伐上了馬,“駕!”

等著我,等著我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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